石桥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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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、放掉我自己……

紫色·绛

北天,战沙,无家,斩杀,黄沙,簪花
挣扎


赐茶。
城门外,敌军于几十里外安营休息。放眼望去,四下空旷,如果遇上敌军的箭矢偷袭,可没有可以让人躲藏的遮蔽物,实在是让人头疼,可将军还在外面闲逛,更是让人担忧。
沙漠的临夜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,只有在这无垠的沙漠,才会有紫色的天空,血红的落日将白天的喧闹带往夜晚寂静的轮回。这般鬼斧神功,让人敬畏地跪拜在自然的力量下。强大的让人想哭。
“张寒。”她抬眸,长长的睫毛上阵阵轻颤,“明早寅正起身,卯初陪我出城观日。”
回答她的,只是一个简短有力的
“是。”
北风,寒花,归家
卯时。
整个世界还在一片清冷中沉睡。
一阵阵煞骨的寒风迫近,逼得人不得不清醒。遥远的天际还挂着几点孤星,近处的苍穹却已经放明,甚至,都能感觉到正在飘升的霞光,与这般似夜非夜的,交织在一起。梦幻而又寂静。但此时此刻,在张副将的心中,这更像是祭祀,一场末日之后的祭祀。
“咳……”张寒轻咳一声问:“将军,这个时间呆到城外,容易受到偷袭啊!您,您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,张寒。”
一张口,虽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,却像一根针刺进了心里。
张寒不免一愣, “已经……已经3年了罢。”
“嗯……细算来整整3年5个月7天。”
“啊……将军记得还真是清楚。”
像一根绳子扼住脖颈,一阵沉默。
“跟着我很累吧,”她轻轻开口,不知不觉中语速加快了许多“一直跟着我,不停地跟着,却永远不知道我要干什么。”
“将军?”确实人劳累过度了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,可他家将军是不是有些发泄的不对劲?
“当年我前往边疆的途中在死人堆里救你出来,你曾怀疑过我的目的,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,”张寒说道“我怀疑你是为了叛国才急忙逃往边疆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她睁开紧闭的眼眸,直接穿过空中的浮沙,望进他的眼睛,“我们穿过大半疆城,最后杀了本该来此的将领一行19人留在了此处。”
张寒仿佛又回到了3年前,跟着自己信任的将军一起杀奸臣血战场,那样的快感,离自己保家卫国,洗刷冤屈的愿望又进了一步!
念到此,不禁又加重了语气“从那时起,我便立下誓言,一生血流沙场,守卫在将军身边,终不离弃!”
“嗯……”却只换来,一声不轻不重的回应,心不在焉“到如今,却为何这般……作弄自己。”
“将军……”心下疑惑,张寒隐约感知到,有什么超脱他的控制范围了,一股冷寒爬上脊背。
身后城门上的士兵迈着步伐敲击着石砖,整齐而又沉重,不时还传来脚镣敲打城壁的声音,哗啦,哗啦,清脆而冰凉。
“张寒,终究……纸里是包不住火的。”

“韩影。”
身形一震,张寒僵硬地转过身来,脸色苍白的他不愿相信眼前的这一幕,城墙上,印在黑衣中,被押送来的白衣显得十分缥缈,她身上的铁链更是像跟针扎着张寒。
城上,城下,墙里,墙外,各般心情,各种心事。
“将其压下来!”一直缄默的她,望着墙上那张精致安静的脸,缓缓说道:“张寒,弓长寒。连弓箭长矛都寒了那颗去保卫国家的心。是什么能让你如此寒心,如此失望……韩影,你是被满门抄斩的良相,韩丞相之子。”
沉默,良久的窒息,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。这种时刻本就没有什么可说。只有风吹动脚镣撞击城砖的声音,丁当,丁当。
“呵。”一声抽泣,“是,我是韩影,本朝丞相韩洛之子。”
“她是白莹,你的心有所属——敌国的密探。”突然,一道细微的晨光升起,穿过层层雾气直直想她射来“我真的很想知道,她到底是如何让你爱上她,说服你忘掉冤屈,放弃洗冤,开始叛国。”忽然被那道晨光割伤,一道静谧的刺口,汩汩流出一种哀伤。
“传令黑云旗!”
张寒一笑,单膝跪地,抽出腰间的旗帜双手呈递给她,双目含泪。那副“终于来了”的表情,深深刺痛了她。
“韩影,通敌叛国之罪,依照军法应是鞭笞致死。所以今天出来没打算让你回去。”
话音未落,张寒就开始口吐鲜血……是昨夜的那杯茶!
勉强一笑,张寒颤抖着身体,一手紧握白莹的手一手伸向她:“张寒懂得。张寒……替白莹二人……谢……”
终是,连最后一句话也未能说完。
“啊—啊—”
苍穹的大雁孤独着叫着,像鞭子一声声抽打着人心。暮光终于不再吝啬地从她背后升起,一抹一抹,将隐藏于黑暗的她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。一刀一刀的温暖刺在她身上,想躲却无处可躲,好痛。
最后,她蹲下身去替张寒合眼,复杂的眼神紧盯着还有体温的张寒,像极了躲在躯体后的影子,猝不及防被丢失在光芒四射之中,慌乱,迷茫,无助,逃脱……“今后,你二人不会再分开了……”

梦一场她城下作画,描白一副山水人家,白烟渺渺,细水画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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